《隋唐时期的复除制度》 概念与定义 复除，又称“复免”或“免役”，是隋唐时期国家免除特定人群或区域内百姓法定赋税（租、调）和徭役（庸、力役）负担的一种制度。其核心是“复”即免除，“除”即去除课役义务。该制度并非普遍福利，而是基于身份特权、功绩酬赏、社会救济或特殊政策需要，由国家做出的有针对性的税役豁免。 复除的主要类型与对象 根据免除依据，可分为以下几类： 身份特权型复除 ：授予特定阶层法定免役权。最典型的是 官僚贵族 。隋唐沿袭前代，官员按品阶高低享有“课役免除”特权，其范围常涵盖自身及一定数量的亲属、奴婢。此外， 皇亲国戚 、 高级勋官 、 有爵位者 ，以及 部分僧道 （经官方度牒认可）也享有不同程度的复除待遇。这是维护统治集团特权的体现。 功绩酬赏型复除 ：作为对国家有特殊贡献者的奖赏。例如，对战场上立有显赫军功的将士及其家庭，皇帝可能下诏赐予“复终身”或“复若干年”。对孝悌力田、义行卓著等地方楷模，朝廷也常以复除进行表彰，具有道德教化功能。 政策性与救济型复除 ：为实现特定政策目标或应对灾害而实施。包括： 地域性复除 ：对新附地区、战略要地或皇帝巡幸之地，为示安抚、促进开发或邀买人心，会临时或长期免除当地赋役。如唐朝对新归附的少数民族羁縻州地区，常实行轻税或免税政策。 灾歉减免 ：遇水旱蝗震等自然灾害，导致农业歉收，朝廷会根据灾情程度，下令减免受灾地区的租调，甚至免除徭役，以维持社会基本稳定。这是国家救灾体系的一部分。 特殊群体救济 ：对“鳏寡孤独贫穷老疾”等社会弱势群体，法律（如《唐律疏议·户婚律》）规定可由地方官核查属实后，申报朝廷免除其课役。 临时性恩复 ：在国家重大庆典（如皇帝登基、封禅、祭祀）、皇室喜事（立太子、诞皇孙）时，皇帝常颁布大赦诏书，其中往往包含“赐复”条款，即普遍或部分免除百姓当年或来年部分赋役，以示普天同庆。 复除制度的运作与文书程序 复除的实施有严格的行政和文书流程： 法律依据 ：基本的身份复免在《赋役令》、《户令》等律令中有原则性规定。 诏令启动 ：大多数复除，尤其是功赏性、政策性、临时恩复等，需由皇帝颁布专门诏书（制、敕）明确规定范围、对象和时限。 地方执行与核查 ：诏令下达后，由州县官府具体执行。涉及身份或家庭的复除，需要核查户籍、勋告、告身等凭证，并登记于地方“计帐”和中央“户籍”中，注明“复除”状态。灾歉减免需地方官勘验灾情并上报。 “复除簿”与档案管理 ：官府会制作专门的“复除簿”或类似档案，详细记录享受复除的人员、户数、田亩、年限及依据，作为征发赋役时核对的底本，防止冒滥和漏征。 制度影响与流弊 积极影响 ：复除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调节社会负担、安抚特定群体、激励功绩、实施救灾和推行特殊政策的作用，是隋唐国家治理体系的弹性组成部分。 消极影响与弊端 ： 税基侵蚀 ：享有复除特权的人群（尤其是官僚贵族及其依附人口）不断扩张，导致国家直接控制的、承担全额赋役的“课户”减少，加重了普通农民的负担，加剧了社会不公。中唐以后，此问题尤为突出。 假冒与舞弊 ：富户豪强常通过勾结官吏、冒充身份（如伪充僧道）、寄名于特权者门下（投充）等方式，非法获取复除资格，导致“版籍混淆，课役虚蠲”。 财政压力 ：过宽过滥的复除直接减少了国家赋役收入，尤其在安史之乱后财政紧张时期，成为中央财政的严重问题。 与均田制、租庸调制的关联性破坏 ：均田制下受田与课役义务绑定。复除特权者常拥有大量土地却不纳赋役，破坏了“凡授田者，丁岁输粟二石”的基本原则，加速了均田制的瓦解和租庸调制的不堪重负。 中晚唐以后的演变 随着两税法的实施（公元780年），征税原则从“以人丁为本”转向“以资产为宗”，原来与丁身紧密挂钩的徭役（庸）和部分杂徭逐渐并入两税，或转变为“和雇”。传统的基于丁身的复除制度重要性下降，但并未完全消失。官僚贵族的赋税优免特权以新的形式（如免除部分两税、差科）延续。针对灾歉的减免以及临时性恩复，在两税法时代仍是常见的国家行为。制度核心从免除“丁役”为主，转向更多侧重于“田亩税”的调整与减免。